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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缘】“老枪头”与“秋千霸”

来源:包头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生活随笔
无破坏:无 阅读:2392发表时间:2014-03-29 14:12:06 摘要:看着这两个加起来近两百岁的老人,我总是想从他们的白发、皱纹间审视出岁月的故事,无奈,他们对于过去什么也不说,只是在快活地享受着现在,享受着活着的时光,很快活,像是两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如果说石牌村是我的故乡,不算准确,准确地说是我爱人的故乡。但那是个让我着迷的地方,从认识爱人时与这个村庄初相识,到现在已经将它作为故乡,这中间近二十年的光景仿佛日头从院落东边的墙头到村西边的桑林——只一晃的工夫!   我现在很熟悉那片土地——水田、山地、树林、水库——每次回乡,我都会四处散步,用脚丈量田埂竹林;清明和春节,我还会跟着爱人去上坟,听他说着那些属于他的家族的我所不熟悉的故事,我会虔诚地磕头,感谢那些曾爱过我爱人的人;我会跟着公公婆婆一起在明媚的春光中去山上栽树,也会在阳光灿烂的秋日去山坡上收获山芋……在我的心里,我已经是这个乡村的一份子。   但是,我知道,我并没有完全了解它。它像慈爱的老人包容了我的好奇和无礼,而我,在它的视线中理直气壮又跌跌撞撞,却看不清它真正的面容。因为,我不了解它的过去,那些在村人口中津津乐道的故事,每每让我沉醉,但往往转瞬即忘,因为那些流淌成村人血液的土地的气息,不管我怎么伪装,都未曾在我的血管中流淌。   因为这,我喜欢看村庄中的老人,想象他们近一个世纪的生命历程中经历过哪些传奇,可是,我又常常陷入失望,因为他们一脸的波澜不惊真的看不出岁月的动荡。我也试图去搜寻过去,他们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说头!”都说当一个人将“想当年”挂在口头,那这个人必定是老了。而这些老人,明明白白已经老了,却仍旧不提当年勇,是因为内心自觉为好汉,还是当年未曾勇过?我眼下准备写的两位老人,算不算好汉呢?我给不出答案,姑且尽力记下我目睹的这些小事,也算是为小村留点即将消失的记忆吧。   “老枪头”是我爱人的爷爷,现年九十一岁。之所以叫“老枪头”,是因为家乡一带祖传的一种纸牌游戏,具体的打法我尚不清楚,也曾尝试着学习,无奈总是记不住那牌上的花花鸟鸟,但是本村人老幼妇孺大都是会的,而且也无需刻意教和学,孩子站在桌边看上两个半天也就会了。这种纸牌存在“放冲”一说,就是一家出牌另一家吃牌和牌的意思。由于爷爷打牌时经常“放冲”,便有了“老枪头”的“美誉”,这是一个相当于“神枪手”的俗称。   爷爷倒也不反对这个称呼,每次别人用此称号,他也欣然应允,还大有点雄赳赳气昂昂的意思。其实,倒不是这个称号,而是他本人就很有点雄心壮志。他最大的雄心壮志是活一百岁,每次看到他,我的头脑里都会很自然地想起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诗句:“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   要说他有没有过不自信的时候,有过。奶奶去世之前,两个老人家独门独户过日子,大家都说这老两口相依相伴了一辈子,一个走了,那一个的时间肯定不长了。奶奶过世之后,爷爷也确实寂寞冷落了一段时间。   乡村里的奇事很多。比如说奶奶去世的“头七”那天,子孙们要回来上坟,四姑回来就说:“昨晚做梦,妈说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让我帮她拿掉。我们上坟时看看。”   结果去了坟地,果真有一棵树干压在坟上,而且正是棺材中上部位!你说这神奇不神奇。   那之后,爷爷连做了好几夜的梦,梦中奶奶在喊他。他说,常常从半夜一直喊到鸡叫。   一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雪。一大早,爷爷就拄着拐杖要去下面的老屋——奶奶去世后他就搬上来跟我公公婆婆住了。   婆婆喊他:“爹,路这么滑,你去哪儿?”   “昨晚你妈托梦给我,让我去把下面房子的瓦收拾一下,她们坐在厨房门口晒太阳,老是往下面掉瓦。我下去看看。”   婆婆拉住了他,公公跑下去一看,老房子厨房面前的瓦确实被雪压下来几块!   我爱人是唯物主义者,不相信这些事。对于鬼神之说,我信奉孔子老人家的观点,一是敬神如神在,二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只是心病需要心药医。我对爷爷说:“我们已经没有奶奶了,不能再没有爷爷,我去给奶奶上个坟,祷告祷告,哈尔滨儿童医院癫痫科电话让她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受苦的。”   爷爷默许了,也许是他心里害怕被奶奶召唤去?   上了坟之后,爷爷再也没说有相关的梦,也就一心一意奔着一百岁了!   他常常说:“多活一天多看到好多新鲜事,你奶奶走的时候铁路还在修,她天天想这个动车跑起来会快成什么样,结果动车跑起来她倒走了,我比她多活一年,就替她看到了。”   前年下半年,家乡搞新农村建设。家家房子进行维修,并且免费粉刷墙壁、更换红瓦;一条小街全安上了太阳能路灯;以前废弃的加油站被改成了一个广场,安上了各种健身器材;沿街家家户户还修了花坛;有一处废弃的矮墙被重新修缮粉刷,雪白的墙壁上画了“凿壁偷光”“美好乡村”等图武汉的治疗癫痫专科医院哪家好画,成了一堵文化墙!甚至,小村的家家户户还用上了自来水。那些日子,爷爷没事就戴着帽子出门了,甚至连下午的纸牌也不玩了。一门心思看着各处的建设,早晨去看安路灯,下午去看建篮球场,晚上去看广场舞。回到院子里,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也不看,搬个板凳坐在院子对着墙头外的路灯瞧啊瞧啊,昏花的挤满皱纹的眼睛洒满了路灯的光辉……   “谁都想活下去,现在这日子,每天都像过年。”他勾着腰,拿着拐杖“笃笃”地戳着地,“多活一天,就能多看一天新鲜!”   每次他这么说,我就觉得好惭愧,反省自我,我是不是也这样热爱着生的每一天?   同样珍惜这样好日子的,还有一位老人,年纪跟当年的愚公差不多,“年且九十”,他的外号叫“徐大个子”、“徐聋子”,这两个外号已经将他的特征概括尽了。但是,我却给他取了个更时髦的名字,“秋千霸”,怎么样?还牛气哄哄的呢。   实际上,这个年纪的人是真正的风烛残年了,更何况生在农村,不要说什么保养了,一生吃的苦算起来怕是要用那稻囤里的谷粒来计算才好呢。   这“徐大个子”有两儿两女,到老了,却还是老两口单过。农村里像这种情况比较常见,说是养儿防老,一般在爹娘身体尚且康健的时候就分好:一个儿子养活爹,一个儿子养活娘。这里所谓的“养活”,主要却是死葬的问题,活着的时候,多是老两口相依为命。如若一人先走了,那个落单了,往往也是一个人过;真要是生活不能自理,再由分好的儿子来养活。如果几个儿子不好分,一般到这个时候就轮流过——这其中的人性的善与恶常常就显露出来了。当然,这是题外话,我们再绕回“徐大个子”身上来,四个孩子不养河南治疗羊癫疯应该去哪家医院活他和老伴一点没影响到他的情绪,他对于周围世界变化的兴趣与“老枪头”爷爷相比,毫不逊色!   “我都快九十啦!”他喜欢张开没牙的大嘴对着人吼。   对方只要笑笑就行了,善意的人会用夸张的口型作些回应——实在的,他的耳朵那么聋,你说什么,那个摆设也不会接收进去的。   “现在社会好啊,好啊,好啊。”他自己好像在制造回声一样,听的人也笑着点头。   这个一心说着现在社会好的老人现在将整颗心都迷在了秋千上。   上午八九点钟的光景,吃过早饭的他戴着墨镜和草帽就会来到秋千上,然后歪着身子靠上去,接着就开始他一天的摇啊摇——除了午饭、晚饭回家一趟——你要是细看,会觉得他很迷醉,让人联想到抽鸦片的神情:仰着头,微微长着嘴巴,似乎嘴角还会流下一点口水,因为戴着墨镜,所以看不到眼睛,但通过墨镜外沿的皱纹可以判断他的眼睛一定是眯着的。   他在想什么呢?你无法与他沟通,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是在回忆小时候的秋千,还是在享受着现代文明(姑且这样说)带来的悠闲?   有一次,村里一个倔强的新媳妇坐在秋千上,轻轻地荡。   他来了,站在秋千边看着她。   “我就不让!这秋千又不是他家的。”这个新媳妇心想,荡得更欢了。   他看她没有让的意思,竟然抓住秋千链,让秋千停了下来。   “让我坐啊。”聋子认为全世界都是聋子,所以声音都轰隆隆地震天响。   新媳妇没想到这个老头竟然真来抢秋千,就想跟他理论,但是他耳朵那么聋,怎么说也是枉然。最后,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只见他灵巧地转过身子,一下子斜躺上去,好像一个劳累的旅人躺回到自己的安乐窝一样。   时间一长,那个秋千就成了他的专利了。   “这老头,总有一天要冻死在这秋千上。”冬天里跳舞的人说。   “他呀,总有一天要热死在这秋千上。”夏天里乘凉的人说。   可是奇武汉癫痫病哪看的好怪的很,上个星期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回去,看到他还安然无恙地在秋千上摇啊摇啊……   看着这两个加起来近两百岁的老人,我总是想从他们的白发、皱纹间审视出岁月的故事,无奈,他们对于过去什么也不说,只是在快活地享受着现在,享受着活着的时光,很快活,像是两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共 3240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8)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