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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胡杨树下(散文)

来源:包头文学网 日期:2019-12-9 分类:QQ签名

上世纪的七十年代初,毛主席发出了“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指示,于是,全国范围内的工矿企业纷纷开垦荒地,办起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农场。我所在的厂子座落在河西走廊古丝绸之路的戈壁滩上,四季不见雨雪,只有一年一场从春刮到冬裹着粗大沙砺的狂风,不适合种植农作物,领导们研究后决定在嘉峪关北面一个叫野麻弯的草湖边建场。初到农场时,农场场长将我们分成两组,一组打土坯盖土房,一组平整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沙丘。附近村庄的老乡告诉我们,这里曾经是古战场,村里有人曾拣到过锈迹斑斑的铜剑、铁戈。夕阳下,望着那片浩瀚的沙漠,望着远处那座已被灰褐色沙砺掩埋了多半的烽火台,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一幅残阳泣血、铁蹄铮铮的惨烈景象,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砰然吐出。

晚饭后,我们三三两两地在大漠中随意游荡,远处一棵枝干狰狞的老树吸引了我的目光。三月的大漠尘沙乱卷,如刀的风刮得老树的枝桠频频抖颤、咔咔作响,很是震撼心魄。老树的直经有一米多,凌乱的枝桠戳向着天空,细细观看,老树枝桠上已绽出了点点灰绿色小米大的嫩芽。一位同事惊呼了一声:“好大的一棵胡杨啊!起码有上千年了吧!”我以前也曾听说过胡杨,总以为胡杨应该生长在新疆,同事介绍说:胡杨又称胡桐,是最古老的杨树,河西走廊的西部沙漠和新疆塔里木河流域都有生长,它耐寒、耐热、耐碱、耐干旱,生长在最恶劣、最残酷的气候环境中,用顽强的毅力和沧桑的身躯阻挡着沙暴对绿洲的侵蚀,为“丝绸之路”的举世的文明创造了神话般的奇迹。它只要略有一点湿气便会一千年不死,气后一千年不倒,倒后一千年不朽,朽后根系仍然会牢牢地扎在大漠里,固定周围的沙丘,誓死不让沙砺涌向绿洲。我摘下棉手套轻轻地抚摸着胡杨树干,触到的是粗犷是坚实是沧桑。

这棵高大歪斜的胡杨树躬着身躯,似乎在守护着拥抱着离它不远用黄土夯成的个小小的土包,土包上伫立着一块几十公分高的褐灰色石碑。拨净石碑上积沉的沙垢后,斑驳的碑面上依稀模糊地看到几个残篆字“……奴……李陵……”李陵碑,这就是著名于世的李陵碑!很小的时候我就通过书本知道了那一段悲怆的史诗。据说,汉武帝时,匈奴屡犯边关,武帝指派宠妃李夫人的哥哥贰师将军李广利领兵讨伐匈奴,另派别将李陵带领步卒五千为大军运送粮草、辎重,李陵孤军深入浚稽山于单于遭遇,匈奴以八万骑兵围攻李陵所部,经过八昼夜的激烈战斗,李陵率领五千步卒斩杀一万多匈奴,匈奴伧慌逃窜。此战大胜后,李陵命令兵士在草湖边筑土立碑,以此弘扬大汉气势。两千年过去了,这棵饱经岁月沧桑的老胡杨依然怀着希望、揣着梦想守护着这块渗透了千年时光的石碑,守护着这片浩瀚的大漠,守护着这片被黄沙掩盖了千年的将士遗骸。一个月后我离开了农场回到了单位,可能是季节没到,没有看到老胡杨的枝叶繁翠,可老胡杨弯曲的身干已深深地镌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数年后的一个夏天,我与几个同事乘车去中蒙边境的肃北马鬃山镇办事。汽车出了嘉峪关往西,经过黑山湖、大草滩、新民堡、腰泉子后顺着一条干枯的河道行驶,中午戈壁滩的日头将车厢晒得像一个燃烧的火炉,大家商量后决定,找一处避阳的地方稍作休息。车在石沙道上颠簸了半小时后,意外地发现汽车右侧的河道边有几棵枝繁叶茂的胡杨。胡杨树下,一丛丛红柳在风中摇曳着,几束细绿的沙葱悄悄地躲避在树影下。原来我们行驶的这条古河道就是骟马河,曾经也是一处汉匈战争的古战场。当年,因为汉匈之战是场持久战,大漠中作战,战马是战场上决定胜利的重要因素。公元前121年,汉武帝任命十九岁的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率军在河西走廊扫荡匈奴,当时所征集的马匹很多都是刚离开母马身边不久的儿马,匈奴在遇到汉军后为了逃生,往往会放出一批母马,儿马见到母马后犹如见到了分别的母亲,便会追逐母马的去向,贻误了诸多的战机。为了取得战争的胜过,霍去病决定在这条溪流边将战马阉割,后人称这条溪流为骟马河。经过一系列的准备后,霍去病率军出击浑邪王、休屠王部,歼敌四万余人,俘虏匈奴王五人及王母、单于阏氏、王子、相国、将军等一百二十多人。同年秋季,霍去病奉命迎接率众降汉的匈奴浑邪王,在部分匈奴变乱的紧急关头,果断率部驰入匈奴军中,斩杀叛乱者,稳定了局势,浑邪王得以率四万余人归汉。从此,汉朝控制了河西地区,为打通西域道路奠定了基础。消息传到长安后,汉武帝大喜,特赐御酒数坛送往河西,霍将军认打了胜仗功在全军将士,由于人多酒少,就下令将酒倾入肃州城外胡杨树下的一眼泉水中,全军将士共饮。汉武帝闻讯赐名这眼泉水为“酒泉”。至今,胡杨树下的这眼泉水仍清澈涌动、飘逸酒香。

前年的初秋,有同事提议去金塔看看胡杨林的秋景秋色。几个好友相约,一路驱车,中午时分车便驶入了一条通往胡杨林的柏油路,放眼望去,路上已是车流涌动、人流熙攘,远处的那一片暗红色的胡杨林的上空烟雾缭绕、尘埃弥漫。下车后看到,每棵胡杨树下都围着一圈一圈的人在拢火烧烤,沙滩上凌乱的树枝和抛弃的垃圾随处可见,烟火穿梭在整个的林间,笼罩了那一树树嫣红的秋叶。瞬间,我便没了欣赏胡杨沐秋的那种心情。我问自己,胡杨树下,是否就该是这般景象?我问胡杨,你可愿看到这幅景象?胡杨无语,我也无语。再见了胡杨,希望来年能看到你绽满笑意的脸庞。希望来年,秋光秋色将你绚染得更加妩媚娇艳、更加柔情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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