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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回忆】街道记忆

来源:包头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高考作文
   我偷得半日闲,来到娘家的街道。此地今非昔比,街道已湮没在高楼林海中。当年的老房子,已经成了环境优雅的居民小区。徘徊在小区里,偶遇几张似乎熟悉的面孔,忙热情地上前打着招呼,猜疑中,有了惊喜,有了握手,有了拥抱,昔日邻里情又荡漾在心中……   这些当年的老邻居,中年的已是老态龙钟,年轻的鬓发有染,年少的多了成熟,熟悉的变得陌生,他们在关切地询问娘的消息,听说娘已经过世,唏嘘不已,一脸的悲戚……还有人在不断地和我打招呼,我疑惑地应酬着他们,等他们走了,我的脑海中却在极力在搜索着看似相识的他,她,是谁?   只有三妮,瞎根,大老魏,在我的印象中,还是一见如故。即使他们现在变得面目沧桑,步履蹒跚,身体臃肿,不再当年,我还是从穿行的人群中一眼认出他们……他们已经在我脑海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他们身上独具的印记,已是世间的孤本,旁人无法复制。   他们的人生轨迹在几十年前悄悄地而又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是街道。      一、   三妮,当年在街道里堪称街花。近四十的她风韵犹存,白皙的皮肤,眉清目秀的脸庞,总爱戴着带花边的礼帽,穿着艳丽的旗袍,一种郁郁的端庄神气弥漫着她整个姿态,温婉优雅,气质如兰。走到哪里,都是一种美丽的魔力,引得男人的眼睛在她身上打转。   三妮的家是地主成份,要是在旧社会,三妮可是个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阔家太太。可世事难测,造化弄人。她的祖父辈在享尽了人间的荣华富贵后,先后都做了古。到了她这一辈子,给她留下的只是一个破落的院子,还有受不尽的一场场磨难。   政治运动开始了,她的丈夫一次次被抓,不堪忍受凌辱折磨,一根绳索,结束了生命。正值当年的三妮,一个人生活太孤寂了。她还有一对儿女需要抚养,单靠一个微弱女人的力量太单薄了。三妮需要男人的帮助,偷偷和男人幽会是常有的事。因此,街上关于三妮的绯闻也是满天飞。   丈夫死后,三妮成了丈夫的替罪羊。   街道每次群众会上,都会看到三妮蜷缩着身子,在众人的唾骂声中,如凋零的花朵,被众人任意蹂躏。她的美貌,她的高傲,她戴的花边礼帽,她的旗袍,都成了她的罪状的见证。这个女人是多么张狂啊!在新社会还淫心不死,每天靠着自己的美貌,一身地主婆的打扮,在招摇撞骗,勾引男人,这个女人简直是罪该万死!众人群情激奋,斗志昂扬。有人往她身上唾唾沫,有孩子往她身上投石子,有不怀好意的男人借机在她白皙的肉体上使劲拧着,听着三妮不堪忍受的尖叫声,一脸的淫笑……在一次批斗会上,三妮趁人不备,一头撞向会台的桌子角,顿时血流如注,昏倒在地上,会场上一下子乱了套,三妮被人救下。从这以后,三妮免受了无休止的批斗,但额头上却留下了一块醒目的疤痕。   一把长长的扫帚,成了三妮手中工具。每天,天刚蒙蒙亮,街道上就会听到她的扫帚声。三妮再没有以前的光彩了,她变得邋里邋遢,头上裹着一块旧围巾,围巾下是蓬乱的头发,呆滞的目光,脸上是一种惨淡的美丽,一件破旧蓝大褂污浊不堪,一双布鞋布满灰尘。她手持扫帚,在街上不停地扫啊扫啊。好像只有扫地,才是她的生命全部。风凄凄,路漫漫,落叶飘落碾作尘,她心境如秋天悲凉。一把扫帚,在迷茫地涂抹着她的人生路。   渐渐地,街上的人们淡忘了她是个十恶不赦的地主婆,而成了人们口中和垃圾在一起叨念的人。一天听不到三妮垃圾车铃铛响,人们不安起来:“三妮不知干什么了,一天没见到她?垃圾也没人拉了!”听到倒垃圾的铃铛骤然响起,人们会兴奋地说:“哦,是三妮的垃圾车来了,该倒垃圾了!”于是,这时的街道上,人人手中拎着垃圾筐子、垃圾盆子,涌到三妮的垃圾车旁边。尘土飞扬中,是三妮带着灰尘的笑脸,她手中的铁锹在垃圾车上不停地倒腾着。不一会儿的功夫,垃圾车满了,三妮会躬下身子拉起沉重的车子,在夕阳中,和车子渐渐变成一个圆点……   等我们渐渐长大了,美丽的三妮已经变成一个俗不可耐的家庭主妇形象了。她面容粗糙,脸上还有点点黑斑,人也显得苍老了。走在街上,小心谨慎,总是顺着眼睛走着,一种郁郁的端庄神气弥漫着她的整个姿态,一种惨淡的忧伤反映在她的脸上,她所有的人生都在她沉重的脚步中。   唐山地震那年,街道居委会组织居民捐款捐物,娘那时是居民小组长,已经显老的三妮拿着几件新鲜的衣服来到我家,对娘悄声说道:“嫂子,这是我过去留的几件衣服,都很新的,捐出来吧。”说着,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手绢,一层层剥开,从里面抽出十块钱,交到娘的手中,说道:“还有这十块钱,也算我的一点心意,嫂子,放心,我的钱是劳动挣来的,是干净的。您得给我保密啊,衣服和钱都不要说是我的,要不人家不要的,和大伙的放在一起就行了。”说完,淡淡地一笑,额头的疤痕显着光泽,满足地走了。   娘拿着三妮捐出来的钱物,一时不知该不该收,等到三妮走出了门,才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个女人,真是不容易啊,想不到还有个菩萨的心。”   一把扫帚,一张笑脸,淡淡疤痕。三妮,不只是个女人,是街上的悲情剧。      二、   瞎根眼睛并不是全瞎,眼帘下还有微弱的缝隙可以看到光明。瞎根家开着一个轧面条坊,当时的轧面条机还是靠双手摇动来操作的,而每天摇动面条机的就是人高马大的瞎根。   瞎根的面条坊在街的北面,临街的门面后面大院是瞎根的家。他家因为有这个轧面条坊,家里的条件还算不错,在我们街里也算是大户人家,瞎根家的生活来源,是靠着瞎根每天不停地摇动沉重的轧面条机挣来的,轧面条机锁定了瞎根的年轻时代。   街上还有一个轧面条的作坊,在街的南面,和瞎根家的轧面条坊南北对峙。但街上的人们还是愿意来瞎根的面条坊来轧面条,主要是瞎根为人随和。那大大的轮子在瞎根手中好像玩物,他双手边转动轮子,身子前后晃动,边和人们谈笑风生中,长长的面条源源不断地从面条机吐出。   他的娘,一位眼神混浊的老太太,用一双枯瘦灵巧的手,不断在面条机上摆弄着面,把轧好的面条给放到盆子里,然后,老太太收钱,找钱。一斤面条虽然只有几分钱的加工费,但每天街坊们的面盆排成一队,让她家赚得盆满钵满,老太太脸上总是洋溢着微笑。   瞎根快三十岁了,还没有找到女人,瞎根显然也在着急,每次在轧面条的时候,不忘和人搭讪着让人们帮忙给他找对象。当听到有人说:“瞎根,好好干,我这里有个茬呢,改天给你提个亲。”瞎根那半瞎的眼立刻有了光芒,耳朵也竖起来了,干活格外带劲,不停地追问着女人是谁家的?当得知对方是和他开玩笑的时候,马上脸色暗淡下来,话也少了,摇动轮子的臂膀也慢了下来,变得无精打采。他娘这时骂他:“你是想媳妇想疯了,不好好干活,挣不到钱,那个女人会跟你?”   后来人们发现,路南的轧面条坊来了个坡脚女子,在面条坊里不停地忙碌着。这个女子除了一只脚有残疾外,长得挺水灵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给人一种甜蜜的感觉。有好奇的人询问着女子的来历,得知她来自主人的老家,丈夫死了,成了寡妇,家里贫困,来城里的亲戚家面条坊帮忙。于是,有好事的脑子里有了这个念头,路北的瞎根男子,路南的坡脚女子,他们俩不是一对绝好的搭配吗?   有媒人想撮合瞎根和坡脚女子的亲事,刚一张口,就被瞎根娘堵住了嘴。是啊,同行是冤家,两家人每天横眉冷对的,恨不得把对方吃掉,还怎么能结成连理?任凭说媒的人说得天花乱坠,瞎根娘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媒人无奈地走出了他的家门,哀叹瞎根没有好命。   可有一段时间,瞎根的轧面条坊关门了,街上的人们都纳闷,瞎根家怎么了?怎么舍得放着钱不赚了?路北的瞎根家歇业了,于是,路南的轧面条坊开始生意兴隆起来,长长的面盆排起了长龙阵,有时候,到了中午做饭的时候,还有人在等着轧面条,路南的轧面条坊忙的应接不暇,那阵子着实地发了街道人的财。   又过了几个月时间,人们发现,瞎根家挂起了红旗,唱起了喇叭,悦耳动听的豫剧唱腔,在街道里上空回荡着。瞎根要结婚了,成了街道里的一大新闻,而更让人瞠舌的是,新娘子正是路南面条坊的坡脚女子。   街上人后来得知了事情的缘由:瞎根相中了路南的坡脚女子,而坡脚女子对瞎根也情有独钟,俩人情投意合地在一起偷偷幽会了,坡脚女子蛊惑住了瞎根的心。瞎根跟娘生气,不给我提亲,我就罢工。一连半个月躺在家里的床上,闷闷不乐。爹娘眼看着家里的生意不能做,急得围着他团团转,好话说尽,吹胡子瞪眼睛,奈何不了瞎根的痴情心,瞎根娘只好舍下老脸走进了路南的冤家中,一对有情人终于喜结连理,花好月圆。   后来,换面条的,卖面条的在街上出现了,轧面条不再是街上人的首选,瞎根家和媳妇家的面条坊开始生意冷淡下来。瞎根跟坡脚妻子又在街口摆了个水果摊,街尽头就是繁华的商业区,每天人来人往,坡脚妻子守着水果摊,每天收入不菲,生活有余,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瞎根有时在家里做好饭给妻子送来,或者干脆替着妻子,让妻子回家吃饭。他在守摊的时候,有人来买水果了,他拿手中的杆秤对到眼睛上,从眼帘的缝隙中使劲分辨着,然后大声吆喝着:“三斤二两。”   买水果的人怀疑地问道:“不对吧,这点怎么会有三斤?”一看秤,大呼道:“这明明是二斤?你怎么会说是三斤?”   瞎根忙说:“对不起,我看错了,你没看我的眼神不好吗?”   买水果的说道:“眼神不好你怎么往里迷,不往外迷?”   瞎根说道:“傻子才往外迷的!我又不是傻子?”得,弄得买水果的人还没话说。   正是这个瞎根,竟然靠着一双半瞎的眼,活擒了一个小偷,为街上人立了一大功,在街里成了美谈,成了街道的显赫人物。   一个夏日的中午,瞎根正在替老婆看摊,听着从街道的里传来一阵喊叫声:“抓住他,那人是小偷……”   听到喊声的瞎根忙扬起脖子,放出眼帘下那仅有的一点光线。恍惚中,他看到一个人影从街上慌忙地跑着,眼看到了他的水果摊前,瞎根拿起水果车上的半拉西瓜,冲着那个人影脸上猛砸过去,那个人影“哎呀”一声,五官灌满西瓜的汤汁,捂着脸倒在地上。瞎根的高大身子压在人影上,那人哀求着:“大哥,求求你,放我一马吧,”瞎根一听,没错,这人就是小偷,一双有力的大手钳子似地掐住了他双手,后面的人追了过来,众人齐心协力把小偷捆绑起来,押到了派出所。   事后,有人问瞎根:“你的眼睛怎么那么准,真的看到了他是小偷啊!”   瞎根的话让人哭笑不得:“哪呢,我只看到是一个模糊的黑影,反正是西瓜,扔错了也不会伤人,还给他尝了甜头呢!”   居委会在街道召开了表扬大会,派出所民警也来参加,瞎根被请到了主席台,居委会主任亲自给他带上了大红花,瞎根仰着脸从眼缝中朝人群中张望着,人群里有人喊着:“瞎根,看啥呢,媳妇在这呢!”街道主任把坡脚女人拉到了他跟前,小两口一脸绯红站在主席台前,居民一阵哄笑声。   半个瞎子,半拉西瓜,活擒贼人。瞎根不只是个男人,更是街上的传奇喜剧。      三、   街道里有个远近闻名的酒鬼——大老魏。大老魏家和娘家相距不远,嗜酒如命的他,每逢街里的红白喜事他都掺和。酒场上,少不了听到他那洪亮的猜拳声,每场酒下来,喝得红脖子杠脸,躺在家中半天不起床。   妻子是个外地的女人,跟着一个三岁的女孩,每当大老魏醉醺醺地回到家中,总是皱着眉头,给他灌水,捶背,闻着从他的五脏六腑中呕吐出来的浊物,恶心地直反胃。举目无亲的女人总是抱着孩子来到我娘家哭诉,要和他离婚。这时,娘少不了要一阵和颜悦色的好话相劝:“男人吗?谁还没有个爱好,不要动不动就离婚,宽容他一点,慢慢他就会醒悟的。”   娘劝过女人,又劝说大老魏:“你也是,见酒没命,不能少喝点啊!把身子喝坏了你才甘心啊!找个事干,把小家过得好好的不比什么好!”   这时的大老魏对着娘信誓旦旦:“大娘,你看着我,我以后再喝醉了,我不是人,我坚决不喝了。”   可话不过一天,有人来叫,他又没了踪影,又是醉气熏熏地回家了。回到家里,少不了又是妻子的一场气。   娘叹息道:“这个大老魏,非得把老婆喝跑了才甘心!”   在大老魏的眼里,作为一个男人,不喝酒就不叫男人。举酒高歌,以酒论英雄,是人生的快事。大老魏的酒瘾越来越大,有时候喝起酒来忘乎所以。有时醉倒在马路边,被人抬回家;有时瘫倒在街道的厕所里,被人送回家,身上的酒气带着厕所的臭气,熏得家中恶气熏天。家中几天香雾缭绕,为的是驱走家中的恶气,   那天,他深更半夜,醉醺醺被人抬回家,家门已经闭门熄灯,送他的人在外面喊破嗓子,里面的女人就是不开门。寒冬腊月天,天上飘起来雪花,屋檐下的大老魏肚里的酒精在燃烧着,丝毫不在乎寒冷的天气,对着送他回来的人挥着手:“你们……都走……吧,我就……在这里就……行了,我看着……这个女人……多大的……本事……”   送他回来的人无奈地走了,他瘫在屋门口,开始还破口大骂屋里的女人是蝎毒心,看着自己的男人在门外受冻,骂着骂着,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变成了哀求声,那颤微微的声音越来越弱,装作要窒息了。屋子的女人心软了,把屋门打开了,把一滩烂泥般的大老魏连拖带拉,弄进了屋床上,自己抱着孩子走了。   老魏一连几天不见女人回家,真的慌了,来到娘的家中,对娘央求着:“大娘,给我找找老婆吧。她躲在一个亲戚家里,传来话了,要和我离婚,我去找她,她不见我,求求大娘帮我叫她回来吧!”   娘说道:“你自己管不了自己,我找人家回来,你还是臭毛病不改,我怎么在人家面前说起话?我的老脸往哪里搁?”   大老魏用手搧着自己的脸:“大娘,我这次彻底改悔,我再不改悔,我从此不在您面前出现!”   经不住大老魏的苦苦哀求,娘还是出面把她的妻子叫了回来。那天,娘出去了一整天,一直在撮合他们俩口子,娘回来说,大老魏跪在妻子面前,把脸都搧红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听说大老魏因为喝酒和妻子闹矛盾了。听说他后来做起来一个小买卖,把日子过的风生水起,甜甜蜜蜜。   大老魏,趟过女人河的男人,是上演在街上的一部小品。      如果说人生是一场戏,那么三妮、大老魏、瞎根他们这个剧中的演员。在街道这个大舞台上,演绎着不同的人生悲喜,他们给街道留下的印迹和故事,是悲欣交集的人生啊!他们经过了岁月的沧海桑田,世事的白云苍狗,时代的日新月异,仍然顽强地活着,美美地享受着今天的美好生活。我想起他们曾经坎坷的命运,看着他们质朴的脸上洋溢着酒酣盛宴的欢畅,铺满了厚厚的喜色,感觉他们并没有老去。      街道,我生与斯,长于斯。我缠绵了它二十多年。当二十多年的一个雨天,几辆车把我迎娶到婆家。那时,我真切感受自己对这个街道的深深不舍,阴雨霏霏,似我泪眼纷纷。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带走的是什么?一种难舍的亲情,一种邻里的眷恋情,一种街道的不了情。几十年里,无论身在何地,我心里却一直钟情于那条街道,不仅仅因为街道有我亲爱的娘家,亲热的邻里情,还有那街道上平凡的小人物人生的故事…… 郑州看癫痫病去哪家医院好?能治好儿童癫痫病的医院在哪荆门治癫痫医院有哪些武汉看羊癫疯哪看得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