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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根】回家_2

来源:包头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创意小说
那一年,是在隆冬数九的时候,我冒着严寒,从茫茫草原启程,去造访阔别三年的家乡和亲人。   老旧的汽车喘着粗气,碾着不算薄的积雪一点点地向东北挪动,乘客们瑟缩着逐渐被冻僵的身体,拼命地跺着发木的双脚,以抗衡越来越残酷的寒冷。没有人指望汽车的御寒保温,那时汽车封闭极差,没有空调,甚至都没听说过,只有司机旁边挨近机器盖子的地方温暖一些,可那几个宝座哪儿轮到我们,早被司机或车站的关系户抢走了。那天,我上身穿了件羊皮袄,脚下瞪着一双笨重的大头鞋,毛袜外面还裹了几层麻纸,套了一层塑料薄膜,可是寒冷依然不体谅我的心情,照例从车厢的缝隙窜进来,从脚底下的铁板传递过来,穿过鞋底,那毛袜、麻纸和塑料薄膜就更不是它的对手了,于是,我的双脚渐渐由热变凉,然后疼痛麻木起来。对于这些,我早有思想准备,三年的草原经历,无数次面对寒冷的威胁,甚至有过被冻死的考验,我知道,这一次同样一定能战胜的。三年前,也是在寒冷的冬天,我就是沿着这条路线进入草原的,那一次的旅途,除了让我见识到了草原的浩瀚广袤,更让我惊叹它的荒凉闭塞,以及它的极致寒冷,同时也让我的初次草原之旅历经艰难。这一次返乡之旅,我只期盼能够顺利,能够畅快,能够早点把我送回到亲人身边。   茫茫雪野,荒无人烟,偶尔会看到一两个羊群在雪野上游动,那些羊儿冒着寒冷,掠食着露出雪面上的荒草。那些牧羊人手持鞭子,身着笨重的皮袍,呼出的哈气已在胡须、眉毛以及帽子的羊毛上结成皑皑白霜。每一个冬天,他们就是这样一日日的战严寒冰雪,忍孤独寂寞,迎来一个又一个春天。记得插队那年的冬天,老天也是降了铺天盖地的厚雪,我们所有的知青都猫在知青点里,和社员们做一些备耕的农活,天气太冷了,就蜷缩在屋里侃大山。就在这时,听说战友小彭被大队调去当羊倌,这消息,在知青点一传开,就如一声惊雷,引起一片沸腾。大家都知道,这个活儿非常辛苦,而且寂寞无比,每天从早到晚跟在羊屁股后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几乎一个白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影,往往还要忍饥挨饿,碰到沙尘天气或刮白毛风,甚至会迷路,何况数九寒天的冰天雪地里。以往,队里抽调羊倌都选用经验丰富的老社员,才来半年的小彭能胜任吗?面对大家的担心,小彭却异常镇定,他说,既然队里信任我,我就得去,这是一个机会,正好可以体验牧民的生活。后来,他果然没辜负队里的信任,经受着了各项考验,圆满完成了任务,在春节放假之前回到了知青点。看着他变得漆黑的面庞,听着他用平淡语气对牧民生活的叙述,我们都感到,小彭抓住了机遇,比先前更成熟了。   汽车在茫茫的雪野上爬行了两天之后,我们顶着星光来到兵团六师(现在的乌拉盖)。刚入住招待所,就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招待所的管理人员告诉我们,车票不好买,也许三两天走不成。原来,兵团和兴安盟之间不通地方客车,只有兵团内部一辆大巴,承担着客运任务。两天前从这里走的,现在还没回来,据说在那里抛锚了,正在修理。况且那次正赶上兵团知青大撤退,人多票少,抢到票的希望微乎其微。   唉,我不禁叹起气来。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亲人,眷恋着故土,如今,好容易来到两地交界,却遭遇这种情况,真恨不得生出双翅,飞回故乡,飞到亲人身旁。   那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往事一幕幕,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翻腾,亲人的形象仿佛就在眼前,只可惜,残酷的现实把我困在途中,更残酷的是,离别三年,我的慈母、以及疼爱我的奶奶已经离开人世,让我此生无法为之尽孝。   想起母亲,我便心痛不已,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富家小姐,下嫁寒门,于是便终日与家务为伴,打理着一家十几口人的一日三餐。曾经的美好理想都化作泡影,满腹才学失去了用武之地,真替她感到委屈。可是,母亲似乎心甘情愿,从无牢骚,也不见抱怨。只是偶尔,提及旧日往事,忆起学生时代的点点滴滴,或者翻出昔日旧物,那昏暗的眸子便会明亮起来。曾有一次,可以让母亲脱离家务羁绊,走向工作岗位,让自己的才能学有所用,可还是因为家务,母亲就做出了一生中最大的牺牲而放弃了。我不知道,假如母亲抓住这次机遇,走上工作岗位后会有什么更大的发展,但我至少知道,她不会像后来那样劳累成疾,早早离开人世。   对于奶奶,我更怀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少年时期的我,身下还有还几个弟弟妹妹,整天忙碌的母亲难得把母爱施加于我,于是奶奶就把我揽到身边,分担了母亲呵护子女的责任。少小时的我,身体孱弱,疾病不断,一有疾病便缠着奶奶,仿佛奶奶的手有一股魔力,一抚摸我的额头,身体便轻松起来。奶奶身材弱小,又疾病缠身,可是她老人家身上好似有一种吸引力,把全家老老少少十几口人捆绑在一起,成了全家主心骨。   离家的时候,我曾经幻想,从外边闯出一片天地,来改变家庭贫寒面貌,医治好奶奶和母亲的疾病,可是谁料想,仅仅三年,她们便与我们天各一方,让我此生再也尝受不到母爱的温暖,更无法在他们身前尽孝,报答养育之恩……   次日晨,同室旅伴将我从刚入睡的状态中唤醒顶,然后,二人顶着满天繁星,踩着皑皑白雪,迎着凛冽的寒风,走进车站购票。简陋的候车室门窗玻璃皆无,寒风和飞雪肆无忌惮地在室内飘舞,将每一个候车买票的旅客冻得全身瑟瑟发抖,不时在原地跺着发僵的双脚,等候着售票员的到来。两个多小时后,一个工作人员进来,告诉大家,今天不售票,班车还没回来。一听这话,旅客们马上喧嚣起来、叹息声、抱怨声、叫骂声混成一片。就是那天,回到旅店,我便开始发烧,全身瘫软,被重感冒击倒。不得已,向室友求救,委托他帮我买票。可是连着两天,他都无望而归,抛锚的班车依然未回。第四天,我的病况终于好转,能够起床下地,于是,咬牙坚持着走进车站。那一天,旅客似乎更多了起来,好在自己来的早,排在队伍前列,也好在绝大多数旅客都很自觉排队。那年,正赶上知青大返城,队伍里大部分人都是回城的天津知青,他们衣衫凌乱不整,白茬皮袄油渍斑斑,有的纽扣皆失,就用一根麻绳约束着。可是他们不但自己守纪律,还不断大声吆喝,监管着那些企图加塞儿的人。结果,我终于顺利买到了第二天的班车票,这已经是我旅途的第六天了。   接下来的旅程非常顺利,班车载着我们穿过草原,进入农区,到达大石寨小镇,然后又乘坐火车抵达归流河,双脚便踏上了那片熟悉的土地。下车后,已是下午三点半。冬天的太阳早早就要下班,此时夕阳余晖已经渐渐收敛,还有十五里山路,要靠自己徒步丈量。下车的乘客中有人劝我,暂住一宿,明天早上再回,一个人走黑路不安全。可是,三年之久的思念,此刻都化作了胆略和动力,我不顾他们的劝阻,背上行囊,昂首阔步地上了路。那一天,真的幸运,刚来到车站南边的大桥,后边就有一辆毛驴车追上来,进前一探问,正好顺路,又是认识的邻村人,于是,那位同乡的毛驴车便把我送回到了家。   我是翻过后院的墙头进家的,当时天色已经黑透,四周景物模糊不清,脚下的土地似乎也变了往日模样。但此刻的我已来不及顾及这些,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进了家门。推开内室屋门的那一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的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当地,眼泪也止不住地奔涌出来。这时大哥过来卸下我的行囊,老爹把我搂在怀里,也是老泪纵横,旁边的三叔抓住我的双手,嘴里安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了,是回来了,三年的时光,一千多个日夜,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亲人和故土,不在期盼回家团聚,今天终于历经长途跋涉,回到家中,可是母亲没了,奶奶没了,我今生今世永远也见不到他们了,想到这,我压抑已久的心情终于冲出牢笼,嚎啕痛哭之声撞破门窗,飘向暗夜…… 武汉看羊癫疯哪家好武汉哪个地方治癫痫病好一点哈尔滨癫痫医院哪家强河北哪家医院治癫痫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