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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白莲塘情思(散文)

来源:包头文学网 日期:2019-12-9 分类:传统国学

冬日的上午,天空蔚蓝,风清景明,难得的一个好天气。刚过小寒,马上就要进入大寒节气,这应该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这几天的早晨,地上一直结着厚厚的白霜,早晚相对会显得更冷一些。但是,只要等到了白天,在太阳光的照耀下,当白霜逐渐融化,身上便感觉暖和了许多,不再觉得那样的寒气袭人。

上午九点多钟,我在家门口的阳光下踯躅,本来觉得有一点百无聊赖,想到什么地方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突然,脑子里似乎有一个意念浮动,蓦然计上心来:呵,对了,到白莲塘赏梅花去!

于是,我开上自己那辆崭新的白色卡罗拉,一个人沿着去万安乡的公路,直上五里塅、经过上下圳,转到了贤溪村,朝白莲塘水库方向飞驰而去。

约摸半个钟头的功夫,车子就到了白莲塘水库的大坝下面。仰头远远地望去,可以看到高耸的大坝,横亘于两边的大山的半山腰上,阻断了高高的峡谷,将周围广阔山野森林之中流淌的溪水汇集起来,形成了一个偌大的水库,是重要的灌溉和饮用水源。

这是武平县最早建成的重力型土坝水库,兴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三年困难时期,是当时全县最大的水利枢纽工程。可以想见,在当时非常困难的条件下,集中全县千百个民工,发扬“人定胜天”的精神,仅仅依靠人工和简陋的劳动工具,最多也只有鸡公车、钢钎磅锤、松树夯桩之类,肩挑手推,锄挖镐掘,开山炸石,夯土筑坝,完全依靠人力和“战天斗地”的豪情,通过三年多的连续奋战,要建成面积一千多亩,库容几百万立方米的大水库,是何等的不容易!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听到过父亲讲他参加修建白莲塘水库的故事。因为那时候集中全县之力修建这个水库,要从各个公社抽调劳动力。他也是被抽调到中赤公社民工连,参加白莲塘水库建设众多民工当中的一员。在这里临时搭建的简陋窝棚里住过一年多,寒暑易节,风餐露宿,没日没夜地干活,一直到水库建成,所以知道有关水库建设的许多事情。

我驾驶着车子,顺着公路左侧曲折的山道,逶迤地往山坡顶上爬行。公路两边是浓重的树荫,挺拔的松杉林分列在道路旁边,枝杆笔直,显得肃穆而整齐,就象是一排排挺立的士兵。石壁下生长着茂密的芭芒,伸展已经被严霜侵蚀枯萎的叶片,在冬日的冷风中簌簌作响。林间铺展的草地上,分明还有些许没有完全融化的白霜,遗留着残存的斑驳的印迹。

到了山坡的顶端,一座雅致的两层楼房,出现在公路边上。这是水库管理区的值班房,建筑于水库大坝的一侧,面临着水库的边缘,掩映在山水丛林之间,周围是葱郁的一片树林,有几片金黄的叶子闪烁其中,更显得林樾的层次分明。从树林的间隙朝外望去,就可以看到一大片的水域,在升腾起缥缈的气息,荡漾着潺湲的碧波,实在是一个幽静的所在。

我稍微瞥了一眼车窗外的景色,突然间一道铁门出现在汽车的面前,阻挡了进入库区的道路,看样子是不能随便让人进入到山里,采取了临时的管制措施。我虽然感到有些疑惑,但也只好将车子停在了楼房面前宽阔平整的土坪上。按了几下汽车喇叭,没有听到有人回应,值班的人员不知去那里了。

我走下车来,正要走近水库值班房的大门,蓦然发现一只大黑狗,静静地匍伏在大门口的水泥地上,颈脖上拴着铁链,用警惕的眼睛盯着我。看见我将要走近它,倏然站立起来,啮着牙咧了咧嘴,发出低沉而含混的声音,露出一副狰狞的形象。

我心中猛然一凛,立即停下了脚步,心里感到十分地诧异,这只狗为什么这样淡定,远远地看见来人居然不吠?看来这是一条不寻常的牲畜。人们通常都说恶狗不吠,乱叫乱吠的都不见得是好猎犬,最多也只是看家护院的小角色而已。因为真正好的猎犬,通常是犀利而不动声色的。

我自然不敢再上前,只好退到了土坪的边缘上,在周围寻找能够绕过去的路径。看到旁边有一条通向水库大坝的便道,便循着这条蹊径走了下去,绕过一片茂密芜杂的林薮,来到了白莲塘水库的大坝上。

呵,眼前顿时一片豁亮,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起来!只见在宽敞的水库大坝里,围拢着一片广阔浩瀚的水面,烟波浩淼,坦荡无涯,碧水漪澜,波光摇曳,如同一块蔚蓝色晶莹剔透的翡翠,一直延伸到天边云涯,与冬日湛蓝澄净的天色几乎融为一体。

这个人工构筑而成的湖泊,荡漾着一池蓝盈盈的秀水,流淌在寒冷凄清的微风里,波光潋滟,涟漪轻荡,静静地躺卧在天地林壑之间。湖面上飘逸着淡淡的水雾,沦漪间摇曳着霁明的光霭,湖水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蓝天白云、青峦绿树以及满山红叶的倒影,远山近水,风光旖旎,显得异常的宁静和悠远。

白莲塘,山光水色,风姿绰约,犹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花,绽放在旷阔宁静的天地的怀抱里,舒展着曼妙绮丽的花瓣,正在悠然地吐露着沁人的芬芳。

我内心实在惊异和赞赏“白莲塘”这个名字,将这一片幽远恬静的山岭、深邃澄澈的库湾、盈漫柔滑的湖面的情境,以及其所蕴含的圣洁平和的意象,比喻得如此的贴切,描述得如此的美丽。

与平常固有的印象不同,这时的水库似乎特别的幽静,没有往日的喧闹和嘈杂。站在高高的堤坝上,侧耳倾听大自然的声音,除了细浪拍打水库坝岸发出舒缓的轻响,应和着漫无规则的节拍;只有远处林壑间传来的阵阵松涛声,显得浑厚而且低沉,有如千军万马的嘶鸣,从远处纷沓而来。

我转过身来,眺望大坝的外面,是刚才驱车过来的方向。站在高高的大坝上,远方美丽壮阔的景象一览无余。纵眼望去,依稀可以看到远处纵横的阡陌、曲折的溪流,蜿蜒的道路、迤逦的灌渠,错落的农家、碧绿的田畴,以及曾经热闹红火的鳗鱼养殖场、木材加工厂、蘑菇棚、苗圃等各种自然景观,依着自然的山水布局,在公路沿线参差错落地分布着。

那条贯穿于山水村落之间,蜿蜒曲折、委蛇而行的道路,是原先到武北桃溪等四个乡镇的乡村公路。因为沿途地形险恶,险象环生,屡屡发生交通事故而改道。现在,已经很少车辆从这里经过了。

在冬天金色的阳光照耀下,这些美丽的山水田园风光,融和各种自然原始的物象,被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霭,显得有些冷峻和迷离。

我在大坝的顶部来回逡巡,寻找我以往熟悉的印迹。只见大坝内外已经进行除险加固,经过了全面的整修。昔日纯粹的土质大坝,面层已经全部用石料铺设,坝基内部也进行了灌浆处理。水库的闸门、泄洪道、排水监控设施等等,也重新进行了改造和完善。这样,很大程度地提高了大坝的安全性,完善了防洪预警功能,增强了防灾抗灾的能力。

显然,这些年各级政府加大了对水利事业的投入,白莲塘水库作为县里主要的水利枢纽,必然首当其冲地列入整改计划,享受到政策的倾斜和优惠。经过实施除险加固工程,使这座水利枢纽工程焕发新的生机和活力,更好地发挥其应有的效益,为当地民众不断地提供灌溉和饮用水源。

我所以熟悉白莲塘水库的变迁,是因为我曾经是这个水库的监管责任人。从一九九六年开始的三年多的时间里,我担任过万安乡的党委副书记,分管水利等多项工作。因而,经常要到水库来开展巡查,行使自己的监管职责。因为白莲塘水库建成时间长,又是土质重力坝,设施简陋,质量难以保证,坝基还经常遭受白蚁的侵蚀,总体抗洪能力偏低,一向被列为病险水库。但是,当时苦无改造资金,水库只能带病运行,所以日常管理的责任非常重大。尤其雨季来临,科学监测和调度库容不容丝毫懈怠。

白莲塘水库地处县城上游,七百多万立方米的库容,二十多米高的落差,无异于县城几万人头顶上高高悬着的一盆水。稍有不慎,如果一旦发生垮坝,滔天的大水奔涌而下,整个县城瞬间将会成为一片汪洋泽国,后果将不堪设想!

事实就是如此。在我调离万安乡的第二年,即二000年的八月二十五日,由于遭受强台风“碧利斯”的倒槽,白莲塘普降大暴雨,一小时内降雨量达61毫米,过程降雨量达到445毫米,造成“8.25”特大洪涝灾害。因为预计不足,没有及早降低库容水位,险些造成垮坝事故。当时为了保全水库,防止垮坝,只有采取泄洪避险措施。倾泻而下的洪水,将县城东门的防洪堤冲开一个缺口,致使城区东门段被淹,几百户人受灾,损失异常严重。据说,虽然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当时并没有认真追究责任;但是,为了躲避愤怒的群众对其疏忽渎职行为的“报复”,当时的水库管理人员远避他处,吓得一个多月不敢回家,教训实在非常惨痛和深刻。

西汉文人王褒在其《四子讲德论》中说:“天下安澜,比屋可封。”古人常以“安澜”两字寓意波浪平静、时世太平。足见自古以来,无论文人士子,还是达官显宦,历代统治者都十分重视兴修水利、根除水患,将治理河川、固筑堤防视为治国理政的头等要务。祈愿通过“前筑土坝,保固隄根,频岁安澜,已著成效。”(引自《清史稿?河渠志一》),以求实现天下安澜、盛世太平的理想。

我站在白莲塘水库的大坝上,兀自浏览库区周边美丽的风景,思绪早已在遥远的时空里漫游。回忆曾经的往事,依然清晰如发生在眼前,对于白莲塘深厚绵远的情缘,使我进入了深深的冥思畅想之中。

突然,好象听见有人在高声呼喊自己。我回过神来,转身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水库管理员小谢在向自己招手,连忙朝管理房那边走了过去。

小谢是一个复员军人,原来是我在乡政府工作时的同事,由于机构改革人员精简,前几年被派到这里来管理水库。刚才,他是因为饮水管道堵塞,到山涧那边去修理水管去了,难怪看不见他的人影。

我们坐在办公室里,喝了几杯热茶,闲聊了一会儿水库管理以及其他方面的情况。那只黑狗因为主人在身边的缘故,变得特别温驯,在门口摇头摆尾,转来转去,全然已经没有刚才可怖的形象。

小谢听我说要去山坑尾看梅花,连忙说里面已经荒芜,没有什么好看的了;他已经许久没有到那里去了,也是不知道这时候梅花究竟有没有开。我邀请他一起前去,他说要马上开车去县城办事,所以没有办法陪我。既然如此,我只好决定自己一个人进去。

因为山坑尾林场实行封山育林,原来畅通的林间公路早已封闭,沿途到处是芭芒遍布,荆棘丛生,以前幽静平整的公路,如今变成了林间小道,汽车已经难以通行了。我只好借了小谢的摩托车,独自一个人朝水库尾部的方向驰去。

山坑尾林场是下镇村的村办集体林场,包括白莲塘水库周边的地域,共有山地面积一万多亩,是村级经济的命脉。其林场的场部,原先设在水库尾部的深山坳里,面前是一片开阔地,周围开辟了柑桔、青梅、枇杷、桃李等果园,还建立过香菇种植示范基地。当时这里林木葱茏,花果飘香,恰如一个跻身于世外的桃花源。耕山种树、栽果育苗、捕鱼狩猎、游山玩水的各色人员络绎不绝,人来人往,着实兴旺过一段时期。不知现在哪里的境况如何?我心里带着许多疑问,向深山的腹地进发。

我骑着那辆破旧的摩托车,冒着冬天山林间弥漫的浓浓寒意,沿着白莲塘水库的库区边缘行进。一路上草木芜杂,路面弯曲,颠簸难行。寒浸浸的冷风吹在脸上,能够体验到些许疼痛的感觉,双手也被冻得僵硬。所幸沿途风景还是很不错的,丛林肃穆,溪涧静美,充满着冬日深山老林中特有的韵味。

现在已经时届暮冬,南方山区的冬天实际上是最迷人的。与北方的山水情境截然不同,我们的家乡青山绿水,四季常青,即使是进入了冬季,也很少看到萧瑟苍茫的景象。山上依然是一片苍翠和葱郁,溪涧里总是流淌着清澈欢畅的泉水,到处都充满着丰盈灵动的生机,展示着永不枯竭的生命形态。

暮冬时节的山岭间,尽管没有春天的姹紫嫣红,山花烂漫,到处飘逸鸟语花香。但是,与北方的秋天相类似,这时山上一些褪冬的树种,如丹枫、乌桕、槭子树等,由于叶片里面花青素的作用,现在已经由单纯的绿色,转变为金黄色或者火红色,参差错落,层林尽染,就象一团团黄绸在山岭间舞动,一簇簇篝火在林樾之中燃烧,各种色泽杂糅呈现,交相辉映。锦绣斑斓的山色,层次分明的丛林,变得更加好看,显得分外妖娆和美丽。

我沿途浏览冬日美丽的山景,好像在山水图画中穿行。且看深邃幽暗的道路两边,山上是茂密的森林,头顶是蓊郁的藤萝,路边是清浅的沟壑,簇拥着菖蒲、野蕨菜之类的植物,似乎可以听到山崖石隙间滴答的泉声。偶尔也可以听到山鸟的清韵,随着清风徐徐送入耳中。流动的空气当中,却明明可以闻到蔓山香藤,以及其他植物混合散发的清香,清新淡雅,让人沉醉。虽然路上冷清得有点碜人,有时候静穆得只能听到落叶的声音,但我怀着深沉的眷顾旧物的情结,依然兴致盎然地朝着目标进发。

转过两个山坳,穿过一片丛林,跨过三四个溪涧,又弯过几段砂砾道路,终于来到山坑尾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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